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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八章:我宁愿找个帅的,也不那么痛苦

    楼上的姑娘们抢衣服争首饰好不容易收拾好了,呼啦啦涌出来却不见少帅,都相互抱怨又吵又骂的,甚至有人还想回推搡起来,红姨给吵的头疼,“都给我住嘴。”

    雪苼回头看着楼上,她一身黑色法兰绒西装,白色衬衣的领子翻出来,全身上下除了黑白没有多余的色彩,甚至连首饰都没有一个,唯有红唇嫣然美眸晶亮却已经让整个醉生楼失色。

    一时间哑然无声,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
    红姨是红尘里打滚过来的老油条,她一看就知道雪苼绝对不会是池中之物,今天要是错待了以后估计不会有好果子吃。可是到底要怎么安排她,这可愁坏了红姨这把老骨头。

    “雪苼小姐,您好歹给我指条明路。”

    雪苼苦笑,“红姨,他这人想起一出是一出儿,让留下来是肯定要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要干什么呢?这客我可是万万不敢让接的,要不就先住着?”

    香莲记恨雪苼害她被折断手腕,便冷言嘲讽,“哟。这不是尹大小姐吗?您穿成这样倒像是个教书先生,可惜我们这里不是学堂,走错了吧?”

    教书?雪苼计上心来,她对红姨说:“红姨,您看我来教你们姑娘认字儿怎么样?”

    红姨也亮了眼睛,主意在一刻之中形成,她拍了拍手对楼上的姑娘们喊:“大家都听着,过些日子就是一年一度的青楼花魁大赛,这位是我给大家请来教你们念书知礼的老师,省的你们一个个跟长三堂子里的泼妇一样上不了台面。”

    雪苼一愣,她绝对没想到红姨是如此妙人,看来风尘女子有风尘女子的侠义,她倒是要重新认识红姨了。

    楼上的姑娘却不干了,香莲喊:“花魁大赛又不是考秀才,我们又不是书寓,当什么女先生,我不要念书。”

    碧莲也说:“就是,我看着书本就头痛。”

    “是呀,是呀,不会,我们不念。”

    红姨掐着腰狮子吼,“都给我闭嘴,你们忘了去年的金粉阁就是因为打着伞吟诗给选了第一?都给我听好了,谁不学就交上10个大洋。”

    听说拿钱就没有人说话了,雪苼乘机说:“大家好,我叫雪莲。”

    妈呀,众人面面相觑,都认识她是锦绣坊的大小姐尹雪苼,这怎么也改了醉生楼的艺名了?

    红姨学着洋派人,“我们鼓掌欢迎雪莲老师的加入。”

    雪苼就这么在醉生楼住下。

    这种地方……其实住都需要勇气。

    白天还好,姑娘们睡觉吵架扯皮就过一天,可等大红灯笼挂起来的夜晚到来,就完全不一样了!

    歌舞升平迎来送往,姑娘们穿着露胳膊大腿的旗袍娇滴滴的喊,大爷您来了二爷里面请三爷你想死奴家了四爷您好坏不要在这里弄……到处是靡靡之音。

    虽然给赫连曜各种教育过,但雪苼本质上还是个大姑娘,红姨把她安置到内堂里,却还是各种不舒服,抬头春宫图,低头小黄书,她这张嫩脸都要滴出血来。

    红姨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她晚上往前头去,像她这样标志的姑娘一旦出现给那些恶鬼似的醉汉看到了,估计都能撕扯着吃了不吐骨头。

    雪苼身边有个小丫头伺候着,名字叫艾莲。才十二岁,却进来有三年了,伺候过好几个姑娘,对男女之事已经是非常熟悉,现在红姨已经下手训练她,只等她来了月事后开苞接客。

    艾莲穿着银红衫子葱绿裤,一双大脚挺利索,厚厚的前刘海下一双黑葡萄似得大眼睛,每当她听到雪苼说新鲜的事物的时候黑眼珠都要忽悠忽悠,才用带着童稚的声音问:“真的呀?”

    雪苼向来对妹妹这种比自己小的女生没什么好印象,比如尹锦瑟尹雨苼。但是她却同情艾莲,觉得她很可怜。

    但是同情不值钱,她又何尝不是个可怜人,从云端摔下来,命运掌握在几个男人的手里,而父亲的死却都跟这几个男人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。

    艾莲对赫连曜很是向往,“雪莲老师,那个少帅长得好看吗?香莲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男人。”

    雪苼想了想说:“他是个坏人。”

    艾莲托着腮又问:“那他很厉害吗?他们说他手下老多兵。”

    雪苼继续说:“他是个坏人。”

    “呀,这就是他吗?”艾莲看着雪苼面前的纸张,上面是一副侧面人像速写。男人戴着军帽遮住了眼睛,高挺的鼻梁冷硬的薄唇,虽然寥寥几笔已经看出男人很俊美,五官完美精致几乎找不出缺点。

    雪苼立刻揉烂扔了,“都怪你,干嘛要一直说他。”

    艾莲是个鬼精灵,“雪莲老师,你是不是喜欢他?”

    雪苼抬起头,觉得这丫头听不懂人话,“他是个坏人!走开你,去练你的坐冥钱去。”

    坐冥钱,是醉生楼姐儿的一项绝活,就是坐在一叠冥纸上,利用臀部的力量把冥纸坐成扇子的形状,从而锻炼髋骨等部位的力量做到收放自如,这个是没有两三年的功夫是练不出来的,艾莲已经练了一年多,虽然坐出的扇面有点乱,但是颇有雏形,她后面还要练舔柿子夹西瓜,做哪行都不易,有竞争也需要付出。

    这样一比较雪苼还真是觉得自己的大小姐做的最容易,长到二十岁,在寻常人家早是老姑娘,可是爹惯着,十几岁就送到港岛去上大学,她跟长安在大学里玩了几年回家继续玩,要不是横生变故可能就玩到老了。

    “雪莲老师,你想什么呢?想少帅?”

    雪苼回过神来,发现艾莲那丫头竟然还没走,气的她点着她额头,“小小年纪就发春,赶明儿给你找个大兵头。”

    艾莲童音偏偏说的话成熟,“反正要有第一次的,我宁愿找个帅的。也不那么痛苦。”

    雪苼无言,她们哪里有资格挑客人,到时候都是拍卖,不管俊丑老还是年轻,给钱多就行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,“走,我跟你去监督你练习。”

    艾莲吓坏了,“你真能?雪莲老师,我可知道你是大小姐,我们这么yín贱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有何yín贱?女人嫁人了不也是这样侍奉丈夫?我来了后才知道你们有多迫不得以,要不是为了生活下去。谁愿意出卖自己,也许我也会卖了自己,对他来说我又何尝不是有价格我的物品。”

    艾莲发现雪苼眼角有泪,她忙哄她:“好了,带你去就是,你学归学,以后成亲后跟夫君可别说在我们这里学的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怕他来找我们醉生楼的姑娘呀。”

    雪苼佯怒,“好你个小蹄子,敢耍我。”

    赫连曜自然想不到尹雪苼在醉生楼都干些什么,他把人扔下就去忙了,整天有一堆事要忙。他哪有时间去哄着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。

    这天午后他正在看布防图,勤务兵进来说齐团长来了。

    门外,齐团长齐三宝正跟张副官打屁,他瞅着张副官大声说:“张副官,你的这体格越发好了,听说都能跟着汽车跑?”

    提起那段儿张副官就觉得不堪回首,他足足有五天没提尹雪苼了,也就没挨罚,可见这姑奶奶就是他的克星。

    张副官不能白给齐三宝取笑了去,他笑眯眯的说:“齐团长,您倒是自己来了。少帅还惦记着您的屁股,想着让我给送点金创药呢。”

    果然,一下扎到齐三宝心窝子上,他老实了。

    原来,下雨那天晚上,齐三宝团里收的博州降军叛变,把他跟一个寡妇堵在被窝里,差点就给要了小命。后来虽然逃出生天,可足足给赫连曜打了五十军棍,惩戒他的好色,也顺带发泄赫连曜被打断好事的诸多不爽。

    “齐团长,少帅请您进去。”勤务兵出来喊人。

    齐三宝拍拍屁股,黑脸白牙的对张副官耍贱,“老张,我要请少帅吃饭,到时候你也赏光呀。”

    张副官在他背后蹙眉,好了屁股忘了疼的家伙!

    见面行了军礼,他在椅子上坐下,“少帅,嘿嘿。”

    赫连曜抬起眼皮觑了他一眼,“你好的挺快。”

    齐三宝是猴子脾气坐不住,他微微倾身勾住椅子往前,“少帅,您老人家今晚有空吗?”

    赫连曜修长的手指端起茶杯,“我不老。”

    齐三宝反手给自己一巴掌,“我直说了,学不了老蓝文绉绉的那一套。我今晚想请您和兄弟们吃顿饭,谢谢大家救了我狗命。”

    “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醉生楼。”

    赫连曜挑起眉:“醉生楼?”

    齐三宝忙捂着屁股解释,“少帅,真不是我好色,这地方是老蓝定的,他说什么红油添香,大家也乐呵乐呵。”

    赫连曜忽然站起来走到了齐三宝面前,抬起脚就踢翻了他的椅子。

    齐三宝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,那么大个子直接摔了个人仰马翻,没等爬起来赫连曜就说:“回去写一百个红袖添香,今晚醉生楼给我看。红油添香,你他娘的也敢说是我带出来兵!”

    齐三宝咧开大嘴片子傻笑:“那少帅您是答应了,我去醉生楼候着您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滚!”

    张副官在外面可是什么都听到了,今晚要去醉生楼呀,他要不要请假拉个肚子?

    醉生楼里,雪苼正在教大家唱歌。

    大把的百合香焚在香炉里,冲淡了昨晚的酒臭气,洞开的窗户散去了一夜的yín靡,姑娘们都素衣淡妆坐在小绣墩儿上,而雪苼则坐在钢琴前,白皙修长的手指弹奏出一连串的流畅旋律。